清晨七点，河内大学孔子学院的考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家长们攥着保温杯陪孩子候考的画面，让人恍惚以为来到了中国某座城市的高考点。
上午7时，已有考生一边翻看复习材料，一边候考。8时左右，考生们陆续入场，不少家长亲自陪同前来，目送孩子进考场，场面宛如中国＂高考＂。
这一幕发生在越南，参加的不是别的考试，正是中国汉语水平考试。把镜头拉远一点，类似的画面正在好几个国家同步上演。
蒙古国的公务员们在啃传统蒙古文字帖，韩国某些古装剧片场重新挂出了汉字牌匾，新加坡的家长们开始焦虑孩子华文成绩单上的红字。那些曾经急着和汉字、和华语＂撇清关系＂的国家，眼下正不约而同地往回走。这事儿说起来挺让人感慨的。
考场报名挤破头 街头汉字慢回头
越南那边的火爆程度，可能很多人都低估了。越南河内大学孔子学院汉考考点2025年第一季度考生报名人数达9941人次，居全球第一。
注意，是全球第一。自2021年设立汉考考点以来，河内大学孔子学院共举办考试50多场，考生总数突破3万人次。
现在每年开设40多个中文课程班，汉考考前辅导班最受欢迎。为啥越南人这么拼？说白了就是俩字——饭碗。
越南一家机构的调查结果显示，精通中文的越南学生毕业后找到工作的机会接近100%。一名叫秋红的越南候考生告诉记者，在越南最流行的考试是汉语水平考试，这里有很多中国企业，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如果会中文的话，很容易找到高薪工作。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高大上的理由，就是想找份好工作、过点好日子。更值得关注的一个数据是，据越南留学机构统计，2024年赴华留学人数同比增加25%，中文教育需求持续走高。
而且越南把中文学习的年龄一压再压，越南教育部12月5日正式批准汉语教科书，2024年起将汉语纳入小学三、四年级的必修课。越南成为第五个将汉语纳入必修课的国家。
从小学就开始教，这说明什么？说明越南把汉语当成了未来几十年的＂国民技能＂在抓。蒙古国那边的动静也不小。
2025年1月1日起，蒙古国开始实施一项历史性的文字改革。从这一日起，蒙古国政府发布的所有官方文件，不仅将继续使用西里尔蒙古文，同时还要恢复使用传统的回鹘式蒙古文。
这个传统蒙古文，就是中国内蒙古地区一直在用的那种竖着写的老蒙文。换句话说，蒙古国兜兜转转几十年，发现还得跟自己一脉相承的老底子接上。
新加坡的转向，看起来没那么戏剧性，但同样意味深长。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已经多次公开表态。
他希望年轻家长多在家里使用中文，确保新加坡的双语优势。新加坡会在政策上做一些调整，让更多的学生在高年级接受中文教育。
一国领导人亲自喊话家长＂在家多说中文＂，搁三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一纸政令切断千年脉 几代过后古籍化天书
很多人好奇，这些国家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把跟汉字、跟华语相关的东西扔得那么干脆？蒙古国的故事最让人唏嘘。
蒙古民族使用回鹘式蒙古文已有800多年的历史，结果1946年1月1日起，蒙古人民共和国废弃了回鹘式蒙古文，开始使用以斯拉夫字母为基础创制的新蒙古文，也就是西里尔蒙古文。一夜之间，800年的书写传统说改就改。
这背后的推手不难猜——苏联。代价有多大？看一组数据就明白了。
蒙古国使用西里尔蒙古文字已有70多年的历史，30岁以下的蒙古国公民普遍不懂回鹘式蒙古文字。也就是说，年轻一辈拿着祖辈留下的家谱、族谱、古碑刻，等于在看天书。
一个民族的历史记忆，就这么硬生生被切了一刀。韩国那边类似的难题也没少出。表音文字最大的毛病就是同音不同义。
＂利用部＂会被误解为＂理容部＂，＂光州新寺＂会被误认为＂广州新沙＂，＂朝鲜牛＂会被误认为＂造船所＂，中学生上数学课时甚至会把＂代分数＂看成＂大分数＂。法律文书出了歧义可不是闹着玩的，韩国法院里因为同音字闹出的乌龙官司，多年来不在少数。
新加坡的情况则是另一种＂温水煮青蛙＂。1965年立国之后，作为一个依靠国际贸易发展经济的国家，新加坡只有加强学习英语，才能加强与国际尤其是国际先进国家交流。
从1966年开始，新加坡就逐步加强英语在教学中的地位。一开始还说是＂双语并重＂，后来英语越占越多，华语在年轻人那里就慢慢稀薄了。
如今的新加坡，大体上成为了一个＂英语＂国家。英语成了大多数新加坡人的＂母语＂，而他们原本的母语却反而成了＂外语＂。
越南拉丁化的过程更是一部殖民伤疤史。法国殖民者把汉字视为＂中国影响＂的象征，硬生生用拉丁字母把汉字挤了出去。
今天的越南年轻人走进祖宅，看到匾额上＂光前裕后＂＂耕读传家＂几个字，能认出来的越来越少。家族族谱、地方志、寺庙碑文，对他们来说就像加了密。
这些国家走到今天，碰到的都是同一个尴尬：当年那一刀切下去时挺痛快，几十年后才发现，切掉的不光是一种文字，还有一段段连接祖辈的桥。文化这东西，断起来一秒钟，接起来要几代人。
经贸推动潮流转 文化归根是必然
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这些国家又一个个回了头？答案其实挺现实的——一半是经济账，一半是文化情。经济这本账，越南人算得最明白。
中国已连续多年保持越南第一大贸易伙伴，越南是中国在东盟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全球第四大贸易伙伴国。在这种贸易体量下，会中文意味着工资单上多几个零。
目前在越南的中资企业超过5000家，主要集中在越南平阳和北宁省，以及河内、胡志明和海防等市。这些企业对＂中文+职业教育＂人才需求量很大。
市场说话比谁都管用，年轻人自然就跟着往哪里走。更有意思的是，越南的＂汉语热＂已经不光是为了挣钱。
现在越南涌现出一批＂Z世代＂＂00后＂，他们学习中文更多是以兴趣为核心驱动力，对中国的影视剧作品、短视频、国漫、电竞及汉服等充满热情。比如有越南学生自发在TikTok上创作中越双语短视频。
这种由文化产品自然带动的语言热，比任何官方推广都来得扎实。蒙古国的回归则带着一份认祖归宗的味道。
2011年蒙古国政府出台规定，政府官员与国际机构或外国官方机构进行交流时须使用回鹘体蒙古文。蒙古国公民的出生及结婚证明、教育机构颁发的受教育证书等官方证件上以回鹘体蒙古文和西里尔蒙古文并排书写。
从2011年开始铺垫，到2025年正式落地，整整准备了十几年。到了今年（2025年），蒙古国正式恢复使用传统蒙古文字，这已经走过了30多年的历程。
一个细节挺打动人——传统蒙古文是竖着写的，跟中国内蒙古地区使用的蒙古文一脉相承。蒙古国一旦真正完成转换，意味着两边读书人翻开同一本古籍时，再也不用借助翻译。
这种文化上的天然亲近感，是冷冰冰的政治隔阂阻挡不了的。韩国的回潮虽然慢一点，但势头也在。
国外超2亿人学习使用中文这个大背景下，韩国大企业招聘看汉字证书、古装剧重新启用汉字道具、初中重新开设汉字选修课，这些细节加在一起，就是一股潮流。新加坡的政策调整里有句话特别值得琢磨。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表示，新加坡希望保留亚洲人的精神面貌和传统价值观，双语双文化的优势能够吸收东方和西方的智慧，并且能与东西方国家都打交道，这是新加坡的独特竞争优势。说白了，丢掉华语就是丢掉了打开东方世界那扇门的钥匙，这笔账新加坡终于算明白了。
把这四个国家的故事并在一起看，能看出一个清晰的规律：靠政治意志强行制造的文化断裂，最终都得被现实拉回来。中国今天的发展势头，不是靠输出口号，而是靠实打实的产业链、贸易额、文化产品，把汉语汉字重新变成了一笔有用的资产。
有数据显示，有中国留学经历的越南青年对华认知正向转化率达81%，远高于未接触群体。语言这把钥匙开过的门，远不止找工作这一扇。
文化的事儿，急不来也躲不掉。这些国家几十年的折腾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根这东西，剪得断、烧得了，可一旦风调雨顺，它还会从土里钻出来。
汉字传承几千年，靠的从来不是哪一道命令，而是它本身蕴含的那股子韧劲和魅力。东亚邻居们陆陆续续往回走的这条路，看似各走各的，其实都通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不需要刻意证明、却始终在场的中华文明圈。
往后会怎么走？谁也说不太准，但至少有一点很清楚：曾经被切断的纽带，正在以一种比谁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慢慢重新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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